农历九月初九，富禄社区侗乡苗寨比过年还热闹。驻村工作队一招呼，群众二话不说：有人扛来干柴，有人拎来大米油茶，还有人转账说"给老人们加个菜"。工作队逐户核人数、记忌口，生怕漏了谁。

    早上六点多，院坝炊烟升起。系着围裙的村民们蹲在灶口添柴，几位年轻志愿者洗菜、剥蒜、搬桌椅，忙得脚不沾地。一位六旬阿婆主动来揉糯米团，边揉边念叨："我们侗家过重阳，全寨吃一餐饭，规矩不能丢。"没有分工表，谁有空谁上，刀声、柴裂声与侗语笑语混成一片踏实的忙碌——干活的主体是寨子里自告奋勇来的村民，工作队的人反倒被"派"去打下手、跑腿买调料，像普通帮工一样混在人群里。

    开宴前，一条条印着花纹的毛巾送到每位老人手中，不贵却叠得整齐。独居李阿婆接过去攥了又摸，没说话，只点头又点头。旁边帮忙的村民叹道："她平时一个人，很少有人坐这么久。"

    中午，圆桌摆上篮球场，红凳擦得干净。老人们被搀进"老人位"，端茶夹菜的是隔壁家的嫂子和后生，工作队的人站着添了两次饭，又退回去帮着摆碗筷。油茶冒气，糯米饭香，腊肉炒笋干油亮。滚阿公抿口茶，连说"好、热闹"，轻拍空座示意"坐近点"。旁边一位帮厨的阿姐笑着摆手："您坐着，站着的是我们，天经地义的事。"

     席间没人站到桌前讲话。工作队的人只是把滚阿公面前的茶碗又添满了，转身去招呼行动不便的几位坐下，然后混在收拾碗筷的村民中间，把一条条多余的毛巾塞进没来赴宴的老人门缝里。

    散场后，火灭了，有些东西却留着：开席前老人攥着毛巾的温度，添茶时碗沿碰碗沿的轻响，平日敲门问"吃了没"的牵挂。敬老不在九月九一餐饭，在日日无人见的脚步。柴火是村民砍的，饭菜是村民炒的，那把火，没灭过。